朴智旻记得釜山海浪拍击上沙滩的声音。
通常伴随着微冷的风和灰濛的天，顺着鹹味儿从口罩遮不住的缝隙里透进鼻尖。
闭上眼便会听见田柾国的笑声。迎风的沙滩上田柾国总默默走在后头，趁着朴智旻不注意时整个人扑上来，把他抱了满怀。
对方粘着沙粒的脸和笑眼在脑海中依旧清晰，但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朴智旻以为自己忍受不了远距离恋爱，他依赖和田柾国在一起时的安全感。
几年过去，田柾国还没回来，他却觉得对方从未离开。也许是电话里田柾国的声音令人安心，像大海一阵阵浪涌把海岸线温柔地捲起，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。
偶尔他会从海风里听见田柾国的声音，带着清澈笑意和几许熟悉的鹹味，自海平面另一头，沿着看不见的电话线传来。
于是他对釜山的印象，渐渐只剩下那一道夹在海天之间，细长而悠远的海平线。
他的身边不是没人在。田柾国离开后又经过一两年，有个人时常来找朴智旻。
朴智旻忘记和对方是怎么认识的，回过神来已经相处了很久。只记得那人很像田柾国，不单指长相。
例如跟在自己后头磨磨蹭蹭就是不走，例如勾起手臂时的角度与力道，例如分享同支冰棒时淘气地多咬一口。
他逐渐对那人养成了别样的依赖，有时也把对方和田柾国搞混。那两人如海的深沉气息与湛蓝色眼神都太过相似。
那人身上熟悉的感觉时常令他不自禁地心跳加速，像冒着泡的碳酸饮料，浪花一般细密地刺得心头麻痒。
上回与田柾国通话是多久以前了，朴智旻没有印象。他不想打扰田柾国在外地的生活，却无法停止想他。
坐在客厅等待，电话接通。他听见对方的声音自远方海滨一线延展进耳。
「智旻哥，最近好吗。」那嗓音总能轻易地融化所有不安，让人不自觉微笑。
朴智旻闭上眼。恍惚中似有一双手臂把自己揽在怀里，他又闻到海风的气息，掺了点鹹，彷彿对方从来都在身边。
「柾
国，等你回来，陪我到釜山看海。」
另一头传来轻笑。对方无奈又幸福的眼神浮现在脑海，朴智旻便也随着笑了。
通话受到些许杂讯干扰，田柾国的声音听起来略微沙哑，响在耳边却格外令他心安。意识逐渐模糊之间，朴智旻似乎感觉到田柾国靠在自己肩头，沉静的吐息混着大海的气味呼在颈侧，低声朝他道。
「当然好。」
田柾国放下手机，深深吐了口气。
怀里的朴智旻已经睡着，柔软的脸颊上挂着恬笑。田柾国稍微移动彼此的姿势，方便对方躺上沙发，却见他皱了皱眉，习惯性把脑袋往自己肩上靠。
他想起刚从国外回来的那阵子。
朴智旻时常脱口唤他的名字，而后又改口道歉说他错认了人。儘管告诉对方多次自己就是田柾国，朴智旻依旧不愿相信。
『柾国还在海的另一头等我。』他总是这么回答，理应落寞的双眼却盛满幸福。
随着夜深，能听见怀中人规律而安稳的呼吸。田柾国悄悄握住朴智旻的手，侧过头在对方浏海处印上一吻。
能在你身边已经足够了，就算记忆永远停留在那一线的釜山海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