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从何时开始,校园里便一直流传着这个流言。
「欸欸!你知道吗?三班有一个长的超――正的女生,上次刚好在走廊上跟我对到眼,那一眼,让我彻底的被她给征服了。」
平凡无奇的高中生活,又是充满大量理组雄性动物的环境,女生突然间变得炙手可热。彷彿是这所学校的生机,音乐班从创校以来都是那么的受大家景仰。儘管有不少已毕业学长规劝我们少碰感情,上大学再尽情
的「由你玩四年」,但显然这番话对我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。
这也就是为甚么,我现在会站在这里,像个白癡一样,拿着手电筒出现在午夜十二点的学校中。
事情是这样的。小弟我本人相当不信邪,但却因为猪朋狗友……我是说在同班同学,阿澄的邀请下,才会在这么不寻常的时间点,做出这么奇怪的举动。听闻传言,阿澄兴致勃勃地跑来与我分享,还发挥他那根本不必要的实验精神,嚷着说要来学校调查关于三班女神的资料,并希望我可以一同参与。
要是给不知情的人看到了,恐怕会觉得这个神经病才是我女朋友吧。
只能说交友要慎选啊,我这么想着。
偌大的校园里,少了人声竟能够如此寂静。看来那句甚么「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」的老话,还真是说的一点都没错。依照阿澄的指示,避开警卫巡逻的老路线,以及教官常冷不防冒出的各大办公室,剩下的就是在两栋大楼里,分头找找相关资讯。
因为我其实兴趣缺缺,加上对术科教室本身就没有多大的憧憬,就决定自动把以上这些,通通让给阿澄。自己则是打算绕一绕走廊,即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。
时逢蝉鸣蛙噪的夏天,南风不时袭来也让人稍嫌烦闷。值得一提的是从进校以后,就没有停过的阿澄的说话声。自言自语从小就是他的老毛病,尤其情绪激昂的时候更是严重,不过至少能令我感到没那么害怕,也算是这次行动里面,少数让我满意的小小确幸。
「喀蹬。」走廊的尽头,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吧?我按下手电筒的开关,拿起放妥在口袋中的手机,尚未意识到有甚么不对劲。
慢着。
猝不及防之际,我回头看了原先站着的位子,阴暗的小角落依旧,但我却忘记自己为甚么应该要回头。接着我吞了吞口垂液,像是要把原先的疑问吞回胃里,好让答案背后的空洞能够得到一些填满。
剎那间,我意识到了此时此刻,最值得我去存疑的一件事实。
从刚刚到现在,完全听不见阿澄的声音了。
「叶玖澄你给我出来喔!」除了我之外,四下无人的教室里迴荡着我的声音。多希望一切都只是自己太过神经质,抑或是阿澄找累了,所以先回去了而已。多希望是这样、拜託一定要是这样……
没有人回应。直到方才还一直很吵的蝉声也是。失去方向的我只能呆坐在楼梯上,等待着不可能的奇蹟出现。
原先温暖的微风也不知从何开始,转变成乖戾狂暴的强风。任凭风声持续呼啸着,不予以理会的我,求的只是阿澄的一个回应而已。
就这样停摆了一段时间之后,手机传来的通知声救赎了我夹杂着焦虑的罪恶感。阿澄这个臭小子发了讯息。
「我找到她了!」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。
不知所以,不,应该说是毛骨悚然。
照片中的阿澄,出现在音乐班专属的教室里。因为只开了前面几排的灯,画面略显阴森。只见阿澄的招牌笑容,和他那搭肩似的手,我是说,如果他旁边,有「人」的话。
黑板上,斗大的四个字,配上格外醒目的红色粉笔。
「三班家玟」。
那张照片,变成我跟阿澄的最后一次联络。再一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,目击者声称我倒在走廊上的事。
醒来之后我变得更加紧张,一心一意只想把阿澄的下落搞个明白。但不管我怎么询问校方(甚至还调出了学校监视器),都再也找不回我的挚友,阿澄。阿澄就这样消失了,而学校对外的官方解释,都一概以「失蹤」带过,丝毫不提他最后出现在学校的事情。存在手机内的相片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
事后的半年,我带着为数不多的勇气,问了当初传出消息的学长们。然而得到的回应都是:
「嗯?我不记得我有说过啊。」「学弟你多想了吧。我们学校的音乐班哪有家玟这号人物。」
不,真是有的,我始终坚信。证据在于当友校与我们合办了联合音乐会时,学长们之间嘴砲的话题都还是:
「欸,那个热音社的主唱,真的超讚的。」「开玩笑,你是没看过三班家玟逆?而且我们家玟跟那些纯粹长的漂亮的花瓶不一样!听说还因为成绩优异,要跳级到国外唸书的样子。」
也有一说是,「三班家玟」这四个字本来就很顺口,所以顺理成章成为男校之间「美女」的代称。
但我不赞同。只有那天的我跟阿澄才知道所有的真相。
★
冗长又沉闷的开学典礼过去,新生们一个个进到我所任教的这个班级。看到大伙儿个个萎靡不振,我的脸上漾起了一个邪恶,或者可以说是,有些狰狞的微笑。
压抑住我的情绪,我故作轻鬆的说了我的开场白。
「各位想知道……三班家玟吗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