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猬 (尤长靖ooc 8000+)

时间:2019-05-10 15:04:42 作者:来源网络
刺猬 (尤长靖ooc 8000+)

你总是那么坚强,害我忘了其实……你比我更需要一个懂你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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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暑假,不,是那年夏天。

我毕业了,从那该死的军校毕业了。

终于不用闻着那黏腻的汗水味过生活,那可真是件普天同庆的事啊。

换下学士服的我站在校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
啊!一切光明的未来!

只不过……我还得在那混杂消毒水及药物气味的地方过完下辈子呢……

嗯,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了。

经过分发,到了一间矿工医院,因离市区较近,早已取代了几公里外那庞大企业所建的连锁医院。

反正我本来就不喜欢那个狗眼看人低的集团,一个个都尖酸刻薄。

上班第一日,走过一年前实习时曾经过的走廊,来到集合处。

形形色色的人们在此聚集,有的美若天仙有的……其貌不扬?

虽然这样说有些不礼貌。

踏着依旧轻快的步伐,看了眼成群的人们,逕自在一旁的塑胶椅坐下。

椅子的另一端,坐了一名男子,而他似乎……也是一个人。

不过一会儿,里头吵杂的声音,完全影响了读书的兴致,阖起书本,我瞟了眼那个男人,只见他紧皱眉头,站起来说了一句:「都几岁了,不会自己找事做吗?」

四周的人渐渐安静下来,也顺道提醒了一旁还在谈天的人们,顿时会场鸦雀无声,所有人面面相觑,最后看向那名发声的男人。而他只是再次坐下,翻开那本看起来十分艰深的原文典籍。

外头总算来了名院里的护士,她急急忙忙进来就对着男子唠叨:「都什么时候了,我拜託你也帮点忙吧!」

男子抬头:「啊……我刚刚说过了,但没人理我。」

场内的人一片惊呼,不会是那位鼎鼎大名的……

「尤主任我拜託你别再这样了!你先帮忙去趟整型外科,这里我来。」那名护士无奈的推着男子出去,随后板起脸:「我是负责二组的护士长,二组的人先向前一步。」

其中几人移动了后脚,在前方的不过十来人。

「一、三组的先跟我走,二组留下。」

大家愣在原地,直到护士长开口:「还拖什么拖!走啊!」

匆忙的跟上前,直到离开了这区,护士长才转头跟我们说道:「一组往左到一般外科,三组直走到内科,就地解散!」

脸上和蔼可亲的笑容和方才简直不同人。

抽抽嘴角,我默默的走在一组最后端。整个一组共有十七人,人数算多。

其中有五名男士,其余都是女孩。

一路上大家渐渐熟络,气氛融洽的不得了。

当然,不包括我。

因为跟我聊天,从来都不会超过三句话。

「嘿,你怎么都不讲话?」

「我没兴趣。」

「好吧……」

看,就三句。

总觉得这条路走的特别久,前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
哪时候耳根子才得清净啊……

一行人除了叶孝余和我同校毕业,其他都是别校的,现在就像大学的联谊活动,可这从来都与我没什么关联。

连当护花使者都懒。

像这样当个看戏的,挺好。

/

「沫沫!」

这个暱称让我浑身起疙瘩。

其中一名娇滴滴的女孩过来挽上我的手臂,白衣底下那不符合甜美容貌的圆润双峰紧紧的贴在我的皮肤上。

高明……

此时我脑中只有这一个形容词。

也不能怪男生们被她迷的七荤八素,假若换做我,大概也是这副德性吧!

我瞪了一眼叶先生,他心虚的移开了视线,我在心底咒骂了好一会,美人依旧窝在我怀里,堂堂正正的吃着我的豆腐。

撑起她的肩,她的头终于从我胸上移开。

我很努力的让自己的脸色不那么难看,但看起来并不怎么管用……

「我不喜欢肢体接触。」

我了当的说完,一旁的人还以为我干了什么,个个都前来关心。

大家眼底的她像极了一只被惊动的小鹿,那双手还停在半空中微微发抖。

「行了,赶紧过来。」尤主任看了我俩一眼,旋身回到他的办公室。

原来还想嘲讽她几句,终究是吞回肚子里。

与他对到眼的瞬间,眼神不如外表那般亲切,有些阴冷、有些嫌厌。

从他眼底,彷彿看到了我的影子。

/

「只要所有人能完成我所分配的工作,我不管你们如何分工,但如果有人没完成,所有一起处罚。」

他将手中的表单分发给所有人,接着简单做了自我介绍。

他叫尤长靖。

年资五年,护理师主任。

其他介绍是从大家谈论中得来的。

零负评、极尽完美的存在,三年内升到了这个职位,没有人不甘心。

这人到底有多强大……

我悄悄的打量这位传说人物。

他总是很拘谨、很认真、不怠慢,面对病人时如沐春风,应对的恰到好处,然而除此之外,他保持一贯的冷漠,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。

我都怀疑他有人格分裂了。

只不过这几日的观察,我似乎也发现了一些事。

他总是在午餐时间消失,没有人注意,也没有人过问。

他自己带着便当前往了一间位于大楼角落的病房。

仔细看了病历和资料。

是他父亲。

**

「呜……」长靖抚抚额,似乎是因为多日的值班导致午休时间在父亲的病房里睡着了。

但……身上的外套是哪来的?

长靖看了眼父亲的状况后便拿起外套回办公室。

说来也奇怪,最近除了我,好像还有人常常进爸爸的病房呢……

到底是谁?

/

「单子上的工作全做完了吗?」长靖扫过眼前所有一组人员。

得到了异口同声的回答。

长靖挑眉:「走,我一个个检查。」

领着我们十七人在医院里由里到外逛了一圈,最终停在小儿外科的病房外。

「谁负责的?」

四个字如同利刃,冷不防的刺进每个人的心,一瞬间全绷紧神经。

一女孩默默举手,用着颤抖的声线说道:「是……我……」

长靖轻视的看着她,冷笑:「这里不是让妳来交朋友的,不做,就滚。」

十几人中仅有一名女孩和长靖有着相同的表情,即便不是那么明显。

那个女孩绑着高马尾,身材高挑,扑克表情中唯一突兀的是那勾起的嘴角,以及那不屑的眼神,不难看出她有多讨厌对方。

「你跟她,两个留下,把这里的工作赶紧做了。」长靖指了下那名绑马尾的女孩,她脸上震惊的神情一闪而过,随即回道:「是的。」

不拖泥带水,相较之下,那名扭扭捏捏的女孩更显得矫情了。

「叫什么名字?」

长靖拿出笔,笔尖落在纸面,等待两人的回应。

「我……我叫……江黎月……」

「余沫。」

长靖记完名字后便离去,留下两人在原地,余沫瞟了眼黎月道:「妳什么没做?」

黎月手指紧抓着上衣下襬,支支吾吾老半天,最后说:「我没有待过小儿科……」

那就是所有都没做啰?

好样的。

「我教妳。」

余沫迈开长腿,毫不犹豫的踏入病房。黎月在背后不断提醒里头的小孩和恶魔有的比,但事实是,余沫对小孩子很有一套,不知道是不是那副乾净的容貌让人想要亲近,亦或者是她对小孩子的耐心比任何人都要多,使得再皮的孩子也会向她的气势及关怀投降。

「妳还在发什么愣,来试试看啊!」

余沫实在不解,黎月站在一旁发愣,啥都不会做的模样究竟如何考到执照的。

啊,抱歉,她会勾引男人。

余沫完成自己该做的便撒手不管,全交还给这位只会找麻烦的女孩。

长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,勾了下唇角。

有趣。

/

「小沫~」

余沫只身坐在餐厅角落,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嗓音,唤着熟悉的绰号。

这似乎是她这几天第一次露出这么灿烂的微笑。

「子暄!坐我旁边!」

女孩咚咚咚的跑到了余沫身边坐下:「咦?笑的挺开心,发生什么好事了吗?」

余沫摆摆手:「当然是看到妳很开心啊!不过既然你提起了,我最近一点都不好,可以说是被瘟神附身……」

「欸?怎么说?」

子暄拿起筷子,夹起餐盘上的炸鸡块放进口中,一脸满足。

「我们组有个女生叫做……黎月?反正我是被她缠上了,什么错事都要我帮她善后,真是够了!」

啪滋!

余沫也将筷子插进鸡块里,发出了不太好听的声音。

见余沫一脸嫌弃,子暄习惯的把鸡块夹进自己盘内:「别再纠结妳讨厌的炸物了,午餐时间有限,我还想听听那位黎月小姐的事蹟呢!」

余沫叹口气,回想起来,她又是一肚子冤……

气人的是,明明一组这么多人,主任就是把两人分到一组。每一次发生什么事,又得要她出手去解决。

再说那个江黎月,明明什么也不会,又到处去其他组揽事情,最后怎么也忙不过来,又一脸狼狈的跑来求助。

然后余沫的工作就日渐增多,甚至成为第一个加班的菜鸟护士。

「真是辛苦了……」子暄拍拍余沫的肩。

余沫很自然的将头靠到了子暄肩上,每一次遇见不顺心的事,子暄总是这样伴在自己身旁,而自己也非常依赖这样的友谊。

我不缺朋友,只要她一个人就够了。

**

一如既往的在上班前去了一趟尤爸爸的病房,替他整理仪容,用温毛巾替他擦擦脸。

看着床上面色憔悴的老人,心中满是不捨,但,最辛苦的还是他自己。

植物人。

或许是在盼一个奇蹟。

期望哪一天能让自己重回这个世界。

在那之前,却只能无声息的躺在这里,希望之火也在逐渐消逝。

我是不能理解。

为什么要让自己的父亲那么辛苦?

看了病历得知他已经在这间病房待了三年,我真的不觉得这样……

是否还算活着。

「您辛苦了。」

每一次离开,我总是会忍不住脱口而出。

看着老人舒缓的眉头,我的脸上也不自觉的浮出淡淡的微笑。

但前脚才踏出病房,便被眼前一脸鄙夷的男人拦住了去路。

「主任……」

明明没做什么坏事,此时的我还是有一点心虚,况且尤长靖的表情已经明白的表示……

我触碰到他的底线了。

「谁让你过来的?」

冷冷的语气、冷冽的眼神以及那紧紧皱着的眉。

啊……我大概是完蛋了。

「我自己过来的……」

「嫌事情不够多是吗?好,没问题。」

主任略过我走进病房,而我愣在原地。

「还不快滚。」

我第一次觉得……有个人,让我真的感到害怕……

并不是怕未来爆多的工作量,而是……

我总觉得这件事背后不这么单纯。

从他身上,我看不到恐惧。

那才是最可怕的。

/

「余沫,这是主任要我给你的。」

叶孝余将他手上的一大叠资料放到了我面前的桌上。

而他一脸八卦的问:「喂!你是做了什么才被盯上的啊??」

「乾你屁事。」

「呿……」

我抱起资料踏出茶水间。

这几天总是这样,好不容易有点空闲,就会立刻拿到一叠需要送到门诊的资料,而且啥都有,得跑完整间医院的那种……

有时候我还真会忍不住瞪他一眼,但……每次对到视线又觉得很心虚。

我明明就在做好事,我心虚个屁!

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有错,所以我决定,要来挑战他的底线。

就算会死的很惨,我也不要自己像现在这样被人压着打!

**

「行了,别跟了。」

长靖走到地下室,觉得可疑才跟上的余沫在这一刻知道自己早已曝光,也不打算藏下去了。

「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?」

余沫问。

「你是指哪件事?」

长靖冷笑。

余沫知道,他问的,一件是关于自己,一件……是关于长靖的父亲。

「如果我的行为有侵犯到你,你给的惩罚我认了。但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你父亲!?」

「你凭什么问我这个问题?想想你的立场再说话,不然你只会更难堪。」

长靖没有多说,就这样徜徉而去。

余沫站在原地,握紧拳头。

如果他还在生气,自己的处境确实只会更加难过而已。

不过,他大可随便应付几句,为什么是那种反应呢?

/

「沫沫……那个……」

黎月挪着小碎步,渐渐的靠向余沫,一脸憨笑。

每次这个表情都没好事。

「说吧。」

余沫再怎么不肯,也得认了这个搭档。

毕竟这关係到月底考核。

该死的。

「我刚刚又把七号弟弟惹哭了……」

「就这样?」

「哦……还有……内科的资料报表我还没……」

「行了,你先做其他事吧。」

余沫抚额,没瞧见低着头的黎月那悄悄勾起的嘴角。

/

「子暄,你们内科的报表。」

看见余沫一脸忧愁的走来,像是被掏了魂般行尸走肉,子暄立刻冲向前扶住了她。

「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啊?!还好吗?」

余沫靠在子暄肩上,用手拍拍子暄的手臂表示自己没事。

听见身后那令人厌恶的娇嗔,窝在子暄怀中的余沫大大翻了个白眼。

「子暄!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?都可以儘管说哦!」

黎月似乎没认出在子暄怀里的正是余沫,向前挽上了子暄的另一只手。

余沫瞪大了眼:「你不准碰她!」

伸手拍掉了黎月的臂膀,她大吼的声音引起了周遭的注意。

长靖在一旁撑着墙,看着眼前的好戏。

「沫沫……你怎么了……」

黎月担忧的抚上余沫苍白的脸颊,却又被一掌拍掉。

「我怎么样都不乾你的事!你不要在靠近子暄了!」

眼里的血丝也表达了余沫此刻的怨气,那个什么都不会、什么事都丢给她处理的人到底凭什么人缘好?凭什么跟子暄当朋友?

「喂喂……你冷静一点啦……这里是医院欸……黎月又没做错事,人家是关心你啊!」

子暄安抚的说着,她没想到,这句话反而起了反效果。

「子暄,我以为你会懂我的,但好像……你也是站在她那边的……别管我了……」

余沫推开了子暄紧抓她的手。

她以为……全世界,就算没有父母,自己至少还有子暄,还有一个人能懂自己。

然而她错了,她怎么做……怎么做都不对,明明做了那么多,永远都像当年一样,所有的奖赏、称讚都属于别人,而自己只是那个被人唾弃、被人看不起的贱民!

因多日的熬夜和未进食,余沫几乎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自己走路,只得扶着墙,踉跄的向前。

子暄原想追上去,却被黎月拉住了手。

「让她静一静吧……」

即便担忧,此时还是让余沫自己想想比较好。

子暄便点点头,同意黎月所说的,不再追上去。

但是她并不知道,害余沫变成这副德性的兇手,正站在她身边,享受着让人失败的喜悦。

/

余沫觉得快睁不开眼,双腿早已没有了力气。

办公室什么时候那么远了?

「呵……」

身后传来某人的嘲笑声,不用想便已知道来者是谁,余沫连转头都懒,只想赶紧回到办公室里,至少叶孝余会帮她。

「第一次看你说着么多话欸!气坏了?不是好朋友吗,当初看你们抱在一起还以为你们很好呢!」

又是这种嘲讽的语气。

「谁跟她好,你哪只眼睛看的出来我跟她是朋友?到底为什么要把我跟那种人摆在同一组啊?况且每次换组都不把我们拆伙是怎样?还在气我去你爸病房的事吗?不就是去做了护士该做的,我有错了什么吗?就算是我的上司,你凭什么公报私仇啊!」

余沫劈哩啪啦的唸完,想伸手去掐住长靖的领子,但她已经到了极限,手指刚碰触到衣领,便向下,差点正面摔到了地上。

「真是……」长靖看着自己扶住对方的手也觉得不可思议,随后把余沫背起,一路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。

/

「噁……我的头……」

余沫昏昏沉沉的坐起身,长靖递了杯温水道:「醒啦?都到下班时间了,还不如直接睡到明天早上得了。」

「谢谢……」

余沫含了几口水后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的是长靖的外套。

她怎么知道?

当初拿到病房帮长靖盖的外套就是这一件。

坐在沙发上,正对着长靖的办公桌,檯灯的光照着长靖的面容,此时的他竟然有点温柔。

「你休息够了就回家吧!父母会担心。」

长靖没有抬头,继续忙着手边的工作。

余沫沉着脸:「我帮你吧,我不急着回去。」

长靖这时才抬头对上余沫的视线,方才的温柔彷彿都不存在:「没你的事,滚吧。」

余沫愣了一下,点点头,褪去身上的外套还给了长靖后便离去。

长靖看着余沫疲惫的背影晃了晃自己的脑袋。

「不,想多了,不会的。」

**

那之后,尤主任就把我跟黎月调开了,他也没有再刻意的刁难,一瞬间轻鬆了许多。

不过,子暄……

我思考了好一阵子,甚至拟了稿,才敢去找她。

当我到内科门诊的时候,好巧不巧看见她们两人打打闹闹的从我眼前经过。

子暄看见我,立刻跑来抓住了我的手腕:「你没事吧?那天过后还好吗?有没有发生什么事?」

黎月跟在子暄身后,也向前关心几句。

此时我什么话都不想说了,看到黎月,怨恨、怒气、不甘和忌妒,各种丑陋的情绪布满脑中。

最后只剩一句:「我很好,先走了。」

我又再一次的把子暄的手鬆开了。

而这一次我有预感,她再也不会主动来找我了。

因为现在她身边站的不是我,是黎月。

/

「主任,我来申请调职。」

我站在尤长靖的办公室门口。

我知道自己这么做只是在逃避,但我不想要再待在这里,每次看见她们,心里总是隐隐作痛。

对子暄的依赖,是没人能取代的。

我以为在彼此心中,对方就是最好的朋友,有着没有人能取代的地位。

而我想太美好了。

我早该承认,子暄不只对我好,对她而言,自己可能只是她广大交友圈中一支可有可无的小草,摘掉了也不痛不痒。

这样的想法让我每天都辗转难眠。

我好累。

好想死。

反正世上也没有人在意我,对吧?

「你发什么呆?」

尤长靖不知道何时站在我面前,伸手敲了下我的脑袋。

「一脸忧愁摆给谁看啊!找我有什么事?」

他看起来心情很好呢……好羡慕哦……

「我想调到C市的医院,可以麻烦你吗?」

我把文件摆到了他桌上。

他皱眉的看了文件一眼,问:「去那边要做什么?」

「没什么,只是想换个环境。」

我如实回答。

「是吗?我还以为你只是想逃离这里。」

被发现了呢……

我苦笑的看着他,浑然不知眼底的泪已经夺眶而出。

他抽了张纸巾递给我,向左走并关上了门:「到沙发那坐。」

我抹去了面颊上的泪水,虽然不解,但仍坐到了沙发上。

他倒了水,眼神就像那天一样温柔。

我正感到匪夷所思,肩膀上突然有个力量,促使我靠进了他怀中。

「想哭就哭吧,忍着很痛苦,哭完在跟我解释想离开的原因。」

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,当听到他这么说,十几年累积下来的压力在此刻化成一滴滴泪珠从我眼中滑落。

或许是除了子暄,已经太久没有感受到有人关心自己的温暖吧!

也不知怎么了,我竟然一点也不排斥在他的怀里,淡淡的开口:「我想离开这里的原因你应该也猜的到吧?」

我只觉得现在的我一定很丑,又是笑又是哭的。

「我没有父母,在高中以前,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过的,我一直以为我不需要依赖任何人,我自己就能处理所有事,子暄却成了例外。」

尤长靖没有问子暄是谁,只是点头,让我继续讲下去。

「有一年寒冬,记得那天甚至下了雪,我没有钱,穿着制服就在外头打工,似乎是着凉了,子暄远远走来觉得我不对劲,原来想打招呼的她就这么跑过来,又是摸我额头又是摸我颈的,嘴里一直喃喃:『可能发烧了……』然后就跩着我去看医生。」

我掉进了当年的回忆漩涡,尤长靖看着我的表情,脸上闪过一抹柔情,我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,但……

我觉得此时此刻,他好迷人……

而且现在我们眼中只有彼此。

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发了什么疯,当我们对望的那刻,我有股冲动,唇向前贴上了他的,我闭上眼,我不想在他的眼中看见任何厌恶,我知道我越界了,但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如此举动。

时间彷彿停在了那一刻,感觉过了很久,唇只是贴着,谁也没有再进一步,直到他推开了我。

「明天一样来上班,不准翘班。」

我点点头,没有多说,就这样离去。

**

我疯了,我一定是疯了。

长靖在余沫离开后摊在沙发上,抿嘴:「她在想什么啊……」

即使语气责备,长靖脸上的笑却骗不了人。

他栽了,真的栽了。

从第一眼从那个女孩眼中看见有如自己的倔强,便觉得有趣。

想从她脸上,看到其他的情绪。

于是开始闹她。

给她施加了许多麻烦。

但真正看见她崩溃时,自己却不如想像中愉悦,还觉得有点……

心疼。

奇怪……

/

隔天一早,余沫站在镜子前发呆了约莫半个小时。

我昨天到底在想什么啊?!!

人家可是不得亲近的尤主任欸!自己到底要拿什么脸去面对他啊?

手机的闹铃提醒了她。

该去上班了。

她答应他了。

一定会準时到。

/

余沫下意识的走向那间病房,床边坐着那个让她倍感交集的男人,她咬咬唇走向前在长靖身旁坐下。

「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吗?」

长靖看着床上的老人,口气很无奈。

「嗯……」

「他是我打伤的,开刀时伤到了神经才变成这样。」

余沫没有插嘴,因为她知道,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。

「他杀了我妈妈。」

长靖顿了顿,续道:「我爸第一次家暴我妈是在我小一的时候,那天他喝的醉醺醺的,一回来就把酒瓶往我妈身上挥,他酒品很差,一喝醉就打人,后来跟我妈离婚后,我一直以为像他们所说,只是性格不合适。我爸每次见面都对我很好,我不讨厌他,直到高三的某天,我从补习班回家,看到满目疮痍的家以及受了伤的妈妈,她终于对我说了实话,包括当初的家暴。」

见长靖不再说话,余沫考虑了一会,开口:「那你说……他杀了……」

「三年前,我回到家,原本的兴高采烈,在看到眼前那片血迹后,理智线大概断了。把自己的爸爸打伤,再送来医院的大概只有我了吧……可是做了那个决定到现在,我真的不敢……要我断了我爸的性命,这绝对是不可能的……」

余沫伸手去拍拍长靖的背,他身子微微颤抖。

他总是这样死撑着吗?

「想哭就哭出来,这不是你跟我说的吗?在坚强的人,还是会受伤的。」

余沫轻轻的说着。

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落地面,自己一个人好多年了……

彼此都知道,一个人生活有多么辛苦。

长靖回过头,泪还残留在双颊,但他开口却先关心余沫。

他知道,她所受的苦可不只比自己高一两倍。

「我发觉我们两个很像……」

余沫浅浅的笑,这样的笑容却像黑暗之中的烛火。

渺小却明亮。

「怎么说?」

「像一只刺猬,面对外人总是用着伤人的铠甲,实际上是为了保护自己,隐藏自己柔软的那一面。」

余沫看向窗外,似乎思考着什么。

「余沫,我喜欢你。」

「嗯?」

余沫愣愣的回头,此时长靖的眼神很深情,没想过能在这样的人脸上看到这种神情。

长靖又道:「两只刺猬彼此陪伴就不孤独了,况且我们也比别人了解,怎么样才不会伤到对方,是吧?」

长靖伸手取下了余沫的髮圈,及腰的长髮轻轻随风飘摇。

「这样好看。」

长靖的手抚上余沫的面颊,透过皮肤感受到了彼此的温度,。

看着余沫,长靖的表情是至今从未有过的温柔。

瞳孔倒印着对方的面容,直到闭上眼,有别于前一天,两人沈浸在这一刻的甜蜜。

并承诺,相互陪伴到永恆。

-完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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