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起被藏在城镇角落的手枪后,行露将自己娇小的身躯隐入建筑物的阴影中,贴着墙面缓缓移动,同时,亦不忘将周遭景物和路线全数纳入眼底,并在脑中构筑出一张立体地图。
在这个複杂的迷宫里,一旦丧失了方向感,就可能加深慌乱和恐惧,进而失去一切!她只有一次机会,不能失败,不能输。
拐了个弯,她转进小巷。虽说一般人的体型在巷子内若被堵到,会很难闪躲,但偏偏行露是属于瘦小、敏捷型的女孩子,擅闪躲,巷内交锋对她有利,反之,肉搏是她的罩门。
自从生病之后,行露便没机会再参与这样的实战。倘若今天没有活到最后,那么这场游戏,或许就会成为她最后的纪念了。
──「生存游戏」,原本只是一款随机组队击杀敌方和场景BOSS,至一方成员全灭或五小时到,单回合即结束的线上虚拟实境游戏。没想到一推出,竟会在短时间内风靡全球,而后,开始有了小型战、区域战、全
国战、环球战,热潮延烧多年不退。
起初,行露是因同学的怂恿,才会到社区游乐中心陪玩两回合;然而,正是这两回合,让她意外开发了这方面的天赋,被探员选为社区代表选手之一,先是打通了市内小型战,然后是中区区域战,接着,来到菁英云集的全国战。
孰料在全国战的三个月前,她竟发病了。家中经济本就艰难,她作为选手得到的奖金全用来应付开支了,哪还负担得了医药费?
全国战的优渥奖金,让她看到了一丝曙光。原本打算弃权的她,坚决参加了比赛,为胜利也为了能够活下去。
从空间包掏出方才拿到的手枪,检查了下,里头仅三发子弹。在生存游戏的场景中,选手能获取的武器会散落各处,良劣不齐,且不具特定归属权,谁捡到就是谁的,捡到再被抢走算你倒楣,谁教技不如人。
除此之外,进入场景后,每位选手都会任意获得一项「特殊能力」,族繁不及备载,尚未有人统计出特殊能力的真正数量,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特殊能力被发掘。游戏介面会告知能力名称以及简介,但实际如何用,还是得选手实战中自行领悟……没领悟出来就阵亡的,也是有。
行露从前获得过最好用的特殊能力为「透视」,可以直接看穿建筑物,搜寻到敌对选手的身影,进而施行偷袭或远距离狙击,可惜就只得到过那么一次。
靠在墙上,她将三枚子弹逐一取出,放在手心。
「複製。」指令一出,原本的三枚子弹立刻变成六枚,被她重新填充回弹匣中。
这一回合,她得到的又是个从没听过的特殊能力──「複製」,但得一定体积内有固定形体的东西才能複製,例如建筑物就不行;此外,任何东西都只能複製一次,且複製品不得再行複製。
打个比方:假设行露想把手上装有六发子弹的手枪进行複製,成品也只会是把空枪,因为里头的六发子弹,其中三发已经複製过,另外三发则是複製品,皆非特殊能力适用的範围。
複製能力虽不如透视,用得好的话,也能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。
低身跑到小巷口,行露将枪换到左手,又从空间包里掏出把另一型号的短铳。视线还未探出,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两声枪响,北北西方向,一百公尺左右。
全神戒备,她只偏头看了一眼,又赶紧将目光收回,转过身往反方向跑。从臂章上的颜色和号码判断,被枪击倒下的那名是她的队友,出手的人却不见蹤影!跑得这么快,就怕太衰遇到场景BOSS,或对方已持有远距武器。
场景BOSS,其实是游戏本身独立于两队的虚拟选手,简言之,场景BOSS两队选手都杀,杀了他又没好处,算是相当棘手的存在……所幸强度亦是随机,行露从前还没碰过特别变态的。
进场已经快十五分钟,扣掉所有人默契、互相迴避的找武器时间,行露偏头琢磨了下,认为照正常情况看来,该发生第一次交锋了。
虽没找到远程武器,好歹有两把枪防身。
就在这时,她忽然瞥见旁边建筑的阴影有些异样,定睛一瞧,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飘动……旗帜吗?保险起见,行露仍给自己找了个破旧的大铁桶作遮掩,蹲下身子后才抬眸望去。
结果,那居然是另一名选手的衬衫衣襬,看臂章是敌队,因为站得稍高,以至于没注意到自己的影子已经暴露了。幸好她一直都在死角移动,因此尚未被有视野优势的对方发觉。
避开?靠近?盯着建筑物后边往顶楼延伸的铁梯,她心里有些犹豫。
下一秒,对方貌似察觉到什么般,忽然开始四处张望,行露反射性再往下缩,装备呈暗色系的她几乎快与阴影融合在一块;半晌后,左右顾盼未发现异样的敌对选手又将目光摆回正前方,提起枪警戒,但并没有挪位置。
行露在心里鬆了口气。
没有轻举妄动是对的,若她方才贸然接近试图偷袭,恐怕先受伤的会是她,毕竟对方武器的射程比她远。
随后,她留意到铁桶内隐约有到微弱的红光闪烁,小心翼翼低头透过一个布满铁锈的破洞打量,这一看,差点让她惊喜地叫出声来。
炸弹,她居然找到炸弹!即使还没确认种类,但找到这种破坏力强大的武器,能不让人振奋吗?
问题是,现在如何避过那个敌对选手的耳目,翻了铁桶将炸弹取出来?桶子上的缝隙并不大,所以她的手是伸不进去的,若要将缝隙弄宽,又会製造过大的杂音。
这时候……赌赌看吧!行露嚥了口唾沫,靠阴影掩护缓步往来路退,并将视线短暂从铁桶移了开来,锁定住高处的敌对选手。
耐心,要有耐心,欲速则不达。现在不取,等会儿才能安心取。
转入拐角,她计算了下距离和角度,举枪朝墙面射击。枪响后,子弹反弹「啪咚」打中了铁桶,发出清亮的声音;接着不出所料,又是砰砰砰的连续枪声,房顶上的选手被她诱导开了枪,出手迅速……看来相当紧张?
值得利用。
将枪往腰带上一塞,行露从暗处闪身出来窜到建筑物另一侧,双手并用攀住铁梯,翻上楼顶;将双枪一抽,她抿起双唇,朝正背向她的敌队选手毫不迟疑扣下了板机。
两枪,皆在后脑。对方似乎根本没反应过来,连身子都只转了一半,便摇摇晃晃、重心不稳地自楼顶坠落。
简言之,他朝铁桶开枪之后,发觉没有动静,便走到顶楼边察看状况,注意力也随之集中到前方,于是,从后方逼近的危机就被选择性过滤了,行露也才得了手。
呼出一口气,她依然神色淡淡,不疾不徐爬下了铁梯,最后走到敌手的尸体旁拾起枪枝。试了一下,应该没有摔坏。
把枪放进空间包里,她顺势推倒铁桶,拿出被藏在里头的炸弹──没想到类型令她啼笑皆非,居然是游戏里俗称的「双胞胎炸弹」,也被戏称过「殉情炸弹」。
满胡闹的一款炸弹,可以分成两个部分,其一放在自己身上,其二放在别人身上,若自己死了,另一方就会同归于尽。
也罢,武器多放在空间包里也相当于没负重。平静地收起炸弹,行露瞥了眼脚边因死亡出局而逐渐消失的敌对选手尸体,随即旋身离去。
「红色七号,击杀。」
相较于体型大、破坏力强的武器,事实上行露更偏爱轻盈、好携带的,不会阻碍她的行动和视线,该放弃时也不会那么捨不得。
目前蓝队剩余人数8,红队剩余人数9,红队小胜,阵亡的唯一一个是她刚才解决掉的。
等人数越来越少,趋于弱势的队伍就该开始紧张了,不反击是输,躲起来也是输,与其消极战败,不如奋力一搏。蹙起眉心,原本放轻步伐行走的她眨眼间贴到墙面上,蹲下身子。
有脚步声,虽刻意放缓了,但步伐稳,可听得出该人没有蹑手蹑脚的习惯,轻灵度不足。这种玩家大概不是以偷袭见长,擅长正面火拼。
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机率,是男性选手。
思索了会,行露选择绕背,同时换枪,便于先发制人。孰料,当从角落探出一只眼睛,迎接她的却是一记枪响,该庆幸她反射神经不是盖的,立马偏头闪避,子弹擦过她的颊侧,紧接着是热辣的刺痛感和血珠滑下的温暖。
居然!换她中计了。他们恐怕是同时发现了彼此,而对方不动声色引她主动出击,因此她的动线被预测到了。
随意开了一枪逼对方闪避,行露换回熟悉的手枪,往巷子尽头直奔,几步后又向后开了一枪──只要能争取到时间,她就有信心打击对方的胸有成竹。
她既然敢绕背,便没忘记给自己留后路。
这是一条相当窄且短的小巷,跑到底只能右转。有趣的是,小巷的一侧墙面中间有个砖块向内崩落形成的凹槽,因为路线偏斜的角度,再加上窄巷里视野不足,直视根本看不出那个凹槽,除非从旁走过。
她方才路经那个陷落处,还小吓了一跳,假如有人躲在凹槽内扑出来,她绝对无法提早发现。
将自己瘦小的身躯塞进凹槽中,行露咬住嘴唇,不发出一丝声响。
来人奔跑的跫音接近,后来稍稍迟滞了几秒才又继续,恐怕是在判断追或不追,最后选择了前者。对方肯定猜到她是女孩子了,因为步伐差异,他的确有很大的机会追上她。
前提是,她真的逃走的话。
举起枪,行露瞄準了正要从她面前掠过的身影,刚打算扣板机,却意外瞧见了对方手上蓝色的臂章和数字。
队友?是队友!队友居然开她枪……等等,怎么好像哪里不太对?
蓝色五号,这个人是蓝色五号?
注视对方瞠目诧异的神情,始终绷着脸的行露亮出臂章,却没放下左手上的枪,冷冷指责:「你害我浪费了一发……不,两发子弹。」
听她出声,对方收敛起面上的惊讶,明明还被枪口指着,却半点都不尴尬地扬起唇角解释:「抱歉,我以为是敌队想从背后偷偷摸摸袭击。」
她是想先确认友队还敌队好吗?也才瞄一眼就被射,出手会不会太快?
也许是见行露面色不佳,对方笑容更甚,竟伸手过来想移开枪管,还稀鬆平常地自介道:「我是蓝色五号,ID狐狸,妳呢?」
狐狸……?瞇起眼,行露果断以枪敲开他的手。
「你,转过去。」她要求。
「转过去了妳打穿我脑袋怎办?」相貌温和的狐狸用无辜的语气反问。
果然是张狐狸脸。耸肩,行露极其镇定地迎上他的目光,「我想爆你头,不必等到你转过去。」
对峙了会,理亏的狐狸才顺从转过身,还摊手问「然后呢」。
然后行露从空间包里掏出了双胞胎炸弹,拆解后将一半嵌到了他的后颈上。炸弹直接咬紧他的血肉,让他闷哼了一声。
约莫意识到了那是什么,狐狸偏过头来,眼里透出茫然,十分纳闷地问:「为什么?」
「我做事,不必告诉你为什么。总之,敢拆它你就会死,我死你也会死。」嗓音平板,未洩漏出任何情绪,行露收回拿枪的手臂,淡淡道:「蓝色一号,Joker。」
生存游戏和其他游戏不同的地方在于,ID在每一回合都可作更改,且对于「撞ID」没有限制,等于完全开放了命名自由;不过,有名的选手到后期几乎都有惯用暱称,好让粉丝能轻易认出自己。
但行露不同,她的游戏ID从来没有重複过,取得很随意,且基本上也不和粉丝接触……反正无论ID怎么取,她不都这样参赛吗?毫无差别。
「你找到多少武器了?」拐进一个像马廄的地方,行露随口一问,同时不忘留意周遭所有可供人躲藏的空间。
原本不指望狐狸回答,还猜测对方会用些无聊话塘塞她,然而,狐狸却颇乾脆地说:「就手上这把猎枪,还有些吓人的玩意。」
「吓人的玩意?」行露狐疑。
狐狸掏出一包像弹珠的东西凑到她眼前,行露见了,不禁深以为然地哼出两口气。甩炮,那的确是纯粹吓人的小东西,对玩家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,毕竟对着人扔又不会炸开,倒是能用来打草惊蛇。
至于狐狸的话,她不敢尽信,选手们各自有所保留理所当然,即便是队友,也只能在有共同利益的前提下和平合作,毕竟独行侠风格的选手不少,不屑与人联手的家伙更是多。
「等会有什么意外,我不会掩护你,自己注意。」下一秒,行露也从口袋里摸出颗黑色的圆形石子,由于不是道具或武器,这种信手拈来的杂物空间包无法收纳。
没等狐狸回话,她就迅雷不及掩耳做出个拉拔的姿势,再将石头猛砸向前方的草料堆里,迈开腿往后跑;见状,狐狸便知那是个引诱的假动作,连忙跟随她的步伐往外头直奔,最后站住脚旋身将枪口朝向马廄内。
不过,马廄内却丝毫没有动静,可见草料堆里并未躲人,否则看见行露那疑似扔手榴弹的举动早蹦出来逃跑了。
「可惜,多此一举。」放下猎枪,狐狸似笑非笑地揶揄,但行露却没什么反应,彷彿让言语或表情中增添点温度都是多余。
「确认一下总是好的。」绕过挡在前方的狐狸,她逕自走入马廄内,蹲下身翻草料堆,这回找到的却是把小短刀,没火力,製作器具或机关却能用上。
行露将之连鞘繫在革製的腰带上。
「妳还真物尽其用。」待行露起身,狐狸伸脚踢散了草料堆,似乎想捡行露遗漏的,无奈底下真没别的武器了。
「这不是当然的吗?」行露盯着那些草桿,斟酌片刻,本想随身携带一些,生火可好用了,孰料在念头冒出来的同时,外头竟传来「答答答」连续不断的枪声。
心头一颤,她和狐狸对视了眼,分别避向马廄后门的两侧,背倚着墙偏头聆听声响,好判断状况。不久后,一阵急促但不沉重的跫音逼近,似乎打算进入马廄;行露的目光投向狐狸,对方比了个噤声手势,飞快将猎枪上膛向着门口,而行露会意过来,也模仿他取出手枪。
如果是敌队,直接毙了!
来人愈跑愈近、愈跑愈近,终于,枪响短暂停歇,高挑的女子身影穿过了马廄后门,染出一片血色的衣襟及左手上的蓝色臂章亦映入行露眼帘。
──是蓝队!
这瞬间,女子似乎也注意到马廄内有其他人,行进间回头,正好收到行露挥手要她继续跑、别停下来的指示。
不愧是菁英选手,即使受了伤,在慌乱下依然看明白了,脚下奋力提速,不再迟疑地往马廄另一头疾驰。过两秒左右,追赶她的人又开始开枪射击,子弹的轨迹不断划过行露眼前,她却更加沉着。
待敌对选手进入马廄,她下意识认为狐狸会与她一道开枪,可是等她击毙第二个人趋前检查时,却发现死者脑袋上只有两个弹孔,皆在同一侧,面向她这一侧。
游戏设定的关係,就算击中要害,光一枪也无法立刻打死人,单次伤害值不够,伤者在血流光前仍可行动一阵子,所以,必须开两枪以上。
她开两枪是保险,也是为了让敌手死透。
但既然伤痕显示只中两枪,且都是她打的,表示狐狸没开枪?行露才不信他的枪法不準没打中!否则她脸颊上的伤是怎么来的?
他在搞什么鬼?俯下脸思索,行露拧紧了眉心。
「为什么不开枪?」听见由远而近的脚步声,行露边把握亡者暂留时间搜刮敌对死亡选手身上的武器,边头也不抬地质问。
「省子弹。」彷彿早就拟好答案般,狐狸的回答没有半分迟滞,甚至还带点自嘲地道:「我可只有这把武器啊,一条小命还被人捏在手里……」
话还没说完,一把亮晃晃的钻子就抵上他的鼻尖,让狐狸登时噤声。
「你的废话也可以省了。」将刚搜刮来的钻子塞到对方手里,行露没有和他打哈哈的兴致,既然狐狸不肯出手,那她不让出战利品也是理所当然,分他一点算仁至义尽了。
两人对话期间,远方负伤的女队友已缓步走过来,与行露眼神对上时,她绽开笑容,表情给人一种鬆了口气的感觉。
「还以为死定了,谢谢你们出手搭救。」说话同时,她抬手捂住腰侧的伤,也许是疼痛的缘故,眉头微微一蹙又很快展开。
「还好吧?」盯着对方衣服上烧焦的痕迹和殷红的血色,行露关心地问了句。从游戏开始到现在,她偏偏没捡到也没搜刮到任何疗伤用品。
「没事,看起来很可怕,但就只是擦伤。」语落,豪迈的女队友竟直接撩起衣角,露出白皙纤细的腰部,在靠近髋骨的地方有道伤口,浅浅的,确实不及行露想像中严重。
然后,旁边传来很吊儿啷噹的口哨声,女队友的目光顺势挪了过去,面对狐狸却没故作羞涩或慌张,似乎已经习以为常……而对此,行露也不打算批评或纠正,反正不干她的事。
「怎么称呼?」为了便利之后的沟通和合作,行露简单问了句。
「Yulia,可以叫我莉亚。」女队友自我介绍后顺势反问:「你们呢?」
行露报出自己的ID,同时在脑中搜寻关于对方的资讯。「Yulia」这ID她没什么印象,但「莉亚」倒是听说过,算是名老将了,最擅长远程狙击,因为使用过的ID总是以lia结尾,像是Celia、Dilia、Ophelia等等,因此被通称为「莉亚」。
难道就是她?
自思索中回神,行露发现狐狸早和莉亚搭上了话,本以为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,然而不动声色地细细一听,才发觉他不断在套她的话,包括莉亚持有的武器,以及她曾走过的各处场景地形。
随后,系统响起提示音,让行露心头一突,另外两人的对话也因此中止。
在马廄逗留的这段期间,他们的队友又死了一名。
隔半晌,行露率先打破沉默,沉着地指示:「我们也差不多该移动了。」
「我有个问题。」没想到,狐狸竟在这时提出了异议:「我们是一起行动,还是分头行动?」
既然能进全国战,三人肯定全是单打独斗的能手,不过团队行动就不一定有优势了,毕竟从没配合过,对彼此也缺乏足够的信任感,遇到危险时未必能捨己为人──生存游戏就是款「你死了就完了,连奖金都分不到」的游戏。
「我无所谓。」扔下四个字,行露逕自举步朝马廄外走去,不愿再蹉跎时间。
至于后头两人要不要跟进,那都是他们的决定了。
马廄另一头连着一个小空地,再后面是整片高耸垂直的岩壁,而空地围着木栅栏,中央直立着一根绑有牵绳的粗木桩,乍看像马场,但内部并没有任何马匹,这点倒是让行露小小失望了一下──若可以抢马匹,那游戏团队在这全国战中也算丢了点新鲜的东西出来,可惜她想得太美好。
不过也罢,坐骑虽然可以增加移动速度,但曝光的可能性也会相对地高上许多,若碰到优秀的远程狙击手,根本没有半点优势可言。
正打算绕过,行露却发现木桩上有银光一闪而逝。她停下动作,往后退了几步又偏头打量,确定木桩上的确有东西在阳光照耀下发光,但只有某些角度能观察到。
是钉子吗?还是些别的的什么?她蹙眉猜测,却并未轻举妄动。在先前经历过的某场对战中,就曾经有人好奇心太过旺盛,发现什么异状都要赶紧上前去看一下抠一下,怕错过好用的武器,结果误触机关,整个人瞬间掉到几百公尺深的地洞里,活活摔死──这大概是生存游戏史上最搞笑的死法前十名。
「在看什么?」
旁边忽然传来声音。行露回头,见狐狸和莉亚双双跟上来了,她目光微黯,又迅速恢复如常,并没有回答狐狸的问题,反而扬起眉指着木桩道:「不如你去看看?」
她就是故意坑他,也想看他如何应对。
「为什么?」似乎猜出了她的用意,狐狸也刻意扬起唇角,又问了次同样的话。
「你说呢?」并未动摇,行露冷冷将问题又扔了回去。
我不相信你,更对你没有什么同盟好感。你说我物尽其用,所以我乾脆利用你,这还用问吗?行露在心底嗤笑。
这就是个游戏。
「妳真是不讨人喜欢。」狐狸将双手一摊叹气批评,可是不等行露回应,又语气认真地道:「但我喜欢。」
这话对软妹子或许有用,可惜行露虽然长得像软妹子,精神上却是女汉子,言语攻势对她而言比扔石头进水池还要没效果,激不起半圈涟漪。
见行露连颜面神经都没抽动一下,狐狸自讨没趣地转过身;行露原以为他会继续装傻装死,孰料紧接着,他竟抬起手,边挽袖子边开始往马场中心的木桩靠近。
「假如有什么战利品的话,这次能归我吧?」还不忘嘻皮笑脸。
行露没管他,仅专注望着他的步伐以及木桩的动静。毕竟是打进全国赛的人,即使认为马场没异状,冲着她的态度,狐狸也不可能做出毫无警觉的模样,他小心谨慎,走几步便会停下观望几秒,随着与木桩的距离缩短,他的神情也愈加警惕。
随后,莉亚好奇地打探:「你们俩以前就认识?」
「第一次遇见。」行露摇头。狐狸的态度的确很容易让不知情的人误解。
得到答案,莉亚便识趣地不再多问。
「好像是个机关。」待走近十步距离内,狐狸拉开嗓门传递情报,「上面有开口,开口不大,目前没办法判断它的作用。」
说时迟、那时快,踩中某个触发点的狐狸脚下砂土突然陷下,他机警地往后跃开,却没法完全闪过从机关中射出的暗器,千钧一髮之际微侧过身,避开了心脏,尖锐的暗器插入他左肩,让他闷哼了声。
「趴下!」下一秒,他听见行露厉声大喝,没来得及思索,就直接整个人往后一倒,四仰八叉极不美观地躺在马场上。
紧接着,掠过他身体上空的是一整排相仿的暗器,数量之多,要是方才行露没提醒,他大概已经被戳成人形刺猬了。
惊险逃过一劫的狐狸缓缓撑起身,先是试探了下机关对他的动作有无感应,当确定远离触发点就没有暗器再射出后,他果断后撤,途中还不忘将地上所有类似飞镖的暗器捞走,一股脑儿塞进空间包里。
行露默默望着他的行动,没有出声。
「妳差点害死我了,求精神补偿。」将刺在肩上的镖拔了出来,狐狸皱着脸控诉。
行露连多回一句话都懒,正要迈出步伐,动作却出现突兀的迟滞,整个人忽然面朝前方倒下,将身旁的两人吓了一跳;狐狸反射性伸手去拽,拉住了她的右腕,但行露仍因惯性跪坐在地上。
「妳没事吧,怎么啦?」莉亚开口关心,语气中却带着丝笑意,大概认为行露差点摔倒纯属不小心。
「没事……只是路没走好。」起身淡淡说罢,行露抽回自己的手,坦率道:「谢了。」
被冷待了一整路的狐狸收到道谢,表情顿时震惊到不自然,可惜背过头的行露并未瞧见。
她只担心自己的身体。
她的病因在脑部,导致意识已经开始出现异常。还能撑多久?能撑到这场游戏结束吗?她的发挥是否会因此产生异常?说真的……她不知道。
无论如何,她都要活下去!不管游戏内,抑或现实中。
既然知道马场只是个引玩家上当的幌子,行露自然不愿多作停留。马场后方是岩壁,形成死路,他们唯有回头。
穿越马廄后朝左行,几人进入另一片废弃的石造建筑区,由于死角多适合隐匿行蹤,但搜寻敌人也相对不容易。行露打开初始的简易区域地图,除去狐狸和莉亚,和她距离半径五百公尺内的尚有两名选手,可惜无法辨明队伍和位置,必须拿到更好用的地图道具,才能追蹤敌队。
生存游戏就是这点刺激,拚头脑、拚技巧,同时也拚运气。
然而进入建筑区不久,原本还跟在最后的莉亚就莫名失蹤了,离开前甚至没交代一声。
行露锐利的目光在狐狸脸上转了两圈。
她记得方才分开搜寻武器的小段时间,狐狸与莉亚是一起行动的,怎么现在冒出来会合的就剩他一个?即使她不爱多人行动,也得注意队友的状况,毕竟如果其中一队没死透,胜利是归于存活人数多的那个队伍。
「别看我,一没留神她就不见了。」狐狸举起双手,呈投降貌,「莉亚不是个狙击手?大概搜到适合的武器,找地方藏起来了。」
原来他也猜到了莉亚的身分?行露轻哼一声,对于狐狸的回答不予置评。
然后爆炸声忽然传来。
无预警遭爆炸的威力波及,狐狸被震得往前扑,还把行露也带倒了,后脑杓撞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。待烟尘散去后,一个炸弹炸出的大坑映入行露眼帘,位置离他们并不远,黑漆漆的,还持续有碎石块滚落坑底。
系统通报,蓝队人数再减一。
几乎能肯定那个被干掉的选手就是消失的莉亚,行露蹙起眉心,抬脚将还趴在她身上的狐狸踢开。她脑海中有太多问题和猜测盘桓。
是踩到陷阱,还是有人刻意为之?若是后者,动手的想必就是……
她盯住被踹了还躺在地上装死的狐狸。
理由呢?他陷害莉亚的理由在哪?弄死莉亚对他而言并无好处。
难道莉亚真的是运气太差被地雷阴了?
「你不打算说点什么?」行露实在看不透这个人,他太狡猾,似乎每个动作都在算计,步步为营,以为抓住了他的漏洞,又得时时担心被反咬一口。
「说什么都减轻不了妳对我的怀疑,我何必呢?」仍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,狐狸从地上爬了起来,拍拍身上的灰尘,从容悠哉地问:「想杀了我吗,Joker?」
看着他衣袖上与自己相同的蓝色臂章,行露真是说不出的焦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