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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旁的人说，莫离他以前是有个相好的，只是在一千多多年前仙魔大战中陨了，据说死的极惨，连尸骨都找不到了，为这事，莫离颓废了几百年，最近才将将恢复过来。
………………
近些年，这梦魇一直缠着我，还反反复复地做了好多遍，内容大抵就是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人手持冷剑，对着趴在地上的我，我看不清他的神色，只能看到一双绣着祥云的黑靴，做工很是粗糙，与他身上华美的衣袍极其不相符。他背后则是冲天的火光。周围的嘶喊声，求救声，悲鸣声，以及剑刃捅进肉体的声音不绝于耳。
我感觉有什么东西砸在我手背上，湿漉漉的，我以为是血。
微微眯起眼睛，面前的人举起了刀，我看见他背后有个人影模模糊糊地向我们这边跑过来，正要看清那个人的脸，心口却突然一痛，便失去了知觉。
然后就醒了。
这个稀奇古怪的梦我一连做了三年，梦里的每一个情景我都记得滚瓜烂熟，只是那个人的脸总是模模糊糊的，我也由一开始的颇为在意，变成现在的不甚在意，左右只是个梦罢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
“你就是莫离上神的好友？”东苑神君摸着下巴，颇有兴趣地打量了我几眼，“模样倒是娇俏……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？”
我淡笑着开口：“可我与神君可是第一次见面。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，默了默，半饷，轻轻摇了摇头，用颇为怀念的语气说道：“你这双眼睛可真是像她。”
“她?”早年间确有人说我长得像一个早已仙逝的女上神，不知他口中的那个人是不是她?
“是我的一位故人。”东苑解释道。
我挑了挑眉：“她的眼睛是什么样的？”
东苑神君笑了笑：“她的眼睛里有桃花……她身上也有一股桃花香，因为她最喜欢酿桃花酒。”
“过去我向她讨酒的时候，她说话的语气和你一模一样。”东苑叹了口气，语气有些惆怅“不过，她都死了好多年了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
我慢慢抬起头，他见着我的脸委实一愣。
我颇有些疑惑地看他，只见他的瞳孔缩了缩，眼睛深沉似海，他的嘴唇动了动，似是想说些什么，最后还是一言不发。
我瞧着他这幅样子着实古怪了些，又见他一直不说话，只好先开了口。
“莫离上神？您有什么事？”
他听我开口，又是一愣。
我一惊，在心里暗骂自己笨，师傅都教过我女孩子家要文文静静的，在外人面前不可以先起头说些不礼貌的话，看莫离上神这副模样，怕是对我已心生厌恶了吧，此番出门倒是又丢了师傅的脸。
不料，过了一会他就开口了：“无事，只是这九重天上已许久没出现过新样貌了，今日见到了姑娘天人之姿，委实惊了一惊，叨扰到姑娘了，是我的不是。”
……………
曾经有人同我说过，莫离他有个老相好，可惜在一千年前的战争中死掉了。我却现在才知道，原来他心中一直住着个姑娘，他等了她一千年，到现在，他还忘不了她。
而我，只是个替身罢。
感情这东西，真真是令人难以捉摸，先前我不爱莫离时，他同别的仙娥怎么样我都无所谓，可当我爱他时……知道他一直把我当做那个已经仙逝的人的替身后，我的心竟然这么疼。
我都活了好几千年了，自认为看破了红尘，对那些个书生小姐的感情嗤之以鼻，却不曾想过，有一天自己也会陷进去，还陷的无法自拔。
这是旁观者清，还是感情这东西就是这般令人又爱又恨？
我想，我是要离开一段时间了，为自己，也为莫离。 我是该思考一下自己以后该怎么对待莫离了。
“上仙，莫离上神托我给您送帖子。”这时，一个慌慌张张的小仙娥跑进来。
我挑一挑眉，我好歹也是个上仙，进我的府邸也要讲些规矩吧。
不过我素来散漫惯了，对这些个礼节也不是很在意。
令我奇怪的是这个帖子。
“莫离……上神送的？”平常我都是“莫离莫离”地叫着，如今我与他已经不是那么亲密的人，再这么叫恐怕会叫人说我自作多情了。
“是的，今早上刚刚送来的，是莫离上神与妙霜上仙的……婚事。”小仙娥小心翼翼地说着，偷偷抬头观察我的表情。
果然，刚说完我的心口就一疼，我抬手揉了揉左心口，嘴上却淡淡的说：“我知道了，请帖就放桌上罢。”
小仙娥是个聪明的，她又看了我几眼，小声说：“上仙……若是不想去，我可以帮您推掉的。”
我淡淡叹了一口气，摆摆手让她退下。
这种事，不去也不是不可以的，我跟莫离那点事九重天上都传遍了，我去了反而会略显尴尬。
不过我还是藏了点私心，我就要走了，就去看看他罢，兴许他没准有一点喜欢我，为这一点喜欢，我也是要去看看的。
我爱的那样卑微，后来我才知道，我当时有多么可笑，我去了，不过是把自己仅剩的那么一点尊严都丢掉了。
到大婚那天，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，挑了一对衬手的的玉镯，带着请帖就去了。
仙离宫的仙人不少，把九重天上能请到的都请了，毕竟这样的喜事可不多，做神仙都是很闲的，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。
我递上请帖和礼物，忽视负责收请帖小仙古怪的眼神，低调的进了仙离宫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就坐下了。
宴会开始后，各路仙君吃酒的吃酒，聊天的聊天，显得很是热闹，我很少跟旁的人搭话，自然周围就显得寂寞了些。
几个眼尖的仙君瞟到了我，窃窃私语，我也不甚在意，给自己到了杯佳酿，仔细地品起来。
“那不是舒霖上仙吗？她怎么在这？”
“这个时候来仙离宫，不会是要干些什么不好的事吧？”
“难不成是来抢婚的？”
“有可能诶！今天有好戏看了。”
事实证明，九重天上的神仙的确是无聊的。
正在这时，整个大殿突然安静下来，我一转头，就对上一双黑得阴沉的眼睛。
是莫离。
一眼万年，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罢。
眼睛酸酸的，又要落下泪来，我强忍着心中吞天沃日的悲凉，朝他扯起一个笑容。
却不想，他早已转头，用极尽温柔的目光看着怀里的新娘。
那个姑娘……是妙霜上仙?
看到她的脸，一阵凉意从脚底袭上五脏六腑。
我仅仅攥着手中的琉璃杯，里面盛着的上好的酒撒了出来，鼻尖一股清新的桂花香。
是……桂花酒啊。
我怔怔地望着那一对壁人，脑子里乱嗡嗡的。
看见她的宾客反应与我相同，他们的视线在我与她的脸上不断游移。
她长得，可真像我。
不，准确来说，我们长得，可真像莫离心中的“她”。
我的眼前迷蒙一片，嘴角勾起讽刺的笑，身体止不住的颤抖。
我的性情与“她”相似，还有一双和她一样的眼睛。
而妙霜上仙，有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。
因着这几分相似，我得到了莫离近百年的关怀；因着这一张一模一样的脸，妙霜得到了一场盛世婚宴。
可，这整个婚宴都是一场笑话。
我不再看他们，拿起酒壶将里面的桂花酒一饮而尽，然后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这里。
当天夜里，我带了一坛桂花酒去拜访东苑。
他的府邸靠近天河，他说用天河的水能酿出世上最美味的酒。
我以前并不喜欢酒的气味，可今时不同往日了，我反倒觉得酒是个能让人醉生梦死的好东西。
我前脚刚跨进门槛，就听到东苑的声音：“我还想着去找你呢，没想到你竟是自己来了。”
他坐在院子正中央的亭子里，扇着羽扇一副惬意的模样。
我放下酒坛，慢慢走过去。
他闻到我身上浓厚的酒味，有些诧异地问：“你这是怎么了？平日不是滴酒不沾吗？今天怎么会喝这么多……”他上前扶我坐下，又瞟了一眼我带来的酒坛。
“心中有苦，借酒消愁罢了。”我趴在石桌上，那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几分，“我今日……去参加他的婚宴了。”
“他?”东苑思索一番，突然抬起头看向我，声音有些冷硬，“你……都知道了?”
我听他这么问，心中泛起悲凉：“自然是知道了，我什么都知道了。我只是没想到你早知道这件事，却还不告诉我。”
他默了默，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：“我只是不愿意你难过，没想到你会去参加这场婚宴。唉……”
“我早已没了‘难过’这种心情了……对于他，我再没什么渴求的了。”我垂下头，让发丝遮住脸，不让他看见我眼角的泪花，“错一次可以说是无知，错两次可就是傻了。”
东苑看着颓废的我，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“我上次同你说的，你考虑清楚了吗？”他突然开口。
“上次……?”我回忆了一下，然后轻轻笑了，“是了，你不提我都要忘了这事了，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它的。”
“我愿意啊，我怎么不愿意……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这就答应了?你之前不是还……”他明白过来，及时住了嘴，却还是被我听了个明白。
“之前还有所顾虑，现在看开了吧。”我淡淡的说，“他在的地方，我一刻都不想呆了，正好碰上我的劫数。。”
他有些尴尬地说道：“你能看开了最好。”
“你这有酒吗？”
“当然有了！你要喝什么我这都有，天君的酒窖都没我这品种全！”
我回味了一下唇齿间桂花酒的甜辣：“桂花酒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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