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关将至,璀璨灯火点缀了铺满霭霭白雪的大街,即使那些温暖灯光看起来像是可以融化寒冷,但遗憾的是,它们那微弱的热量并不足以这么做。
今天是平安夜啊。
冷淡地望了窗外,几星期前中标的病毒还残存在希望体内,他咳了几声,起身将房间的窗户关上,像是要阻断外界带进来的任何东西,无论是寒意还是那欢欣愉悦的温馨。
外头看起来充满佳节气氛,但很遗憾的是希望今年已经十二岁了,是开始看清美好童话的年龄。
没错,他叫做希望。
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及其讽刺的名字。
他的脑袋被理性思考佔满,但名字确是充满感性气息的「希望」。
况且他是大孩子,到现在还相信圣诞老人存在的,应该也就只剩下怀抱美梦的小鬼头了吧?
帮希望取名字的是他已故的母亲,母亲在他五岁时就因病过世,所以他对母亲只剩下模糊的记忆。而父亲是严肃的理化教授,因此是用理性的科学教育他,这让希望总是像小大人一般冷静。
夕阳逐渐沉落西边的街道,希望又咳出破碎的童音,然后将厚重的窗帘给拉上。他稍微整理下被自己躺乱的床舖,混在棉被里被自己揉成一团的纸团滚落到他的脚边。
希望知道这是什么,这是之前他从大街上领到的传单,上头写了「只要写下愿望,愿望就会实现。」诸如此类骗小孩的标语。
他并不是特别想要这张传单,是因为上头附赠的卫生纸才拿的——没办法,谁叫他是过敏儿。
捡起纸团扔到桌上,希望开始整理起床铺,今天父亲又要加班,所以晚上只有希望留守家中过夜,虽然没能吃到大餐让希望有些失落,但他已经习惯了。
在希望整理完房间后,门外响起了门铃声,希望没忘记过父亲的叮咛——开门前要先从猫眼看是不是认识的人,不认识就别开门。
所以希望从猫眼看出去,发现是隔壁的奶奶,这才打开门,拿出他平时装乖的本领。
「奶奶,圣诞快乐。」
「圣诞快乐,希望。」
眼前老妇人的温柔笑颜像是带来了温暖,让她身后照射进室内的黄光和煦了起来。
「我给你带来了一些烤鸡,沾着酱料吃会很美味的。」奶奶亲切地将手上装着食物的篮子递给希望,然后抬头看见希望家中黯淡无光,「你爸爸还没有回来吗?」
「他今晚要加班,不过在他回来之前我会好好看家。」
希望露出乖巧的笑容。
「是的,我相信希望能够做到。」
是阿,因为他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。
希望在心底这么想。
当他关上门时,屋外天色早就暗了下来,连带着让尚未开灯的家中也铺上一层薄薄黑幕。
希望正想点亮灯火,但屋外又传来敲门声,他只好又去开门。
是隔壁奶奶忘了什么吗?
因为敲门声与奶奶离开的间隔过短,所以希望认为是对方因遗漏了什么所以才又折返,因此他没有透过猫眼先看就打开了门。
然而站在门外的是一个穿着圣诞装扮的女人。
她看见藏在门缝中的希望就露出愉快的温柔笑容,「圣诞快乐!希望!」
希望露出错愕,看见是陌生人之后只大喊,「谢绝推销!」接着豪不客气地用力关上门。
但屋外的女人依旧没有放弃,她像是挠门的猫不停吶喊,「开门阿!我不是来推销的!」
犯下没先看猫眼就开门的错误让希望脑袋顿时一团乱,但也不敢开门,于是隔着门回问,「那有什么事吗?」
「来帮你实现愿望的阿。」
——那不就是来推销的吗!希望欲哭无泪。
现在推销还真是什么方式都有,这种方式骗三岁小孩还行,但他可是十二岁,不是小孩子了。
但那女人不知何时跑到了阳台,透过那里的落地窗进到屋子里。
「嘿咻!」她像是完成了什么大工程擦了擦额上的汗,环顾毫无装饰的家里,有些无奈的皱眉责备,「那家伙怎么还是这么没情调阿?空蕩蕩的一点美感都没有…」
「滚出去!妳这个小偷!」希望害怕地后退,想去拿电话报警,但电话在女人身后,所以他根本不敢靠近。
「真是的,我才不是小偷!」那女人表示不满,「你小时候明明就很可爱,一定是莱恩不会教孩子,我就说给大男人带小孩就是…」她说到最后声音渐小,不知道在喃喃自语抱怨些什么。
莱恩是希望的父亲名字。他不禁感到狐疑,「妳是谁?」难道是父亲的朋友?
「我?」那女人饶复兴味地笑了,在昏暗室内中不知为何她像是会自体发光,身旁围绕着雪花般的光点,「如果说我是天使你会相信吗?」
语毕,从她背后张开纯白双翼,拍动伸展,把如星辰闪烁的光点微微拂开,散发出神圣不可侵犯的光芒。
——真的是天使…
希望被眼前景象震慑的跌坐在地,揉着眼不敢置信。
「那为什么会出现在…」我家?希望话还没说完,就察觉眼前天使凑近自己。
「因为要来实现你的愿望阿。想想你在那张传单里写什么愿望就知道答案了。」
「什么传单…?」话说到一半,希望就想起写上愿望后,因为觉得自己太过天真而被他揉成一团的传单。
他惊愕抬起头,「这么说妳真的能实现我的心愿?」
听见希望疑问,天使笑了,「当然可以。」
「不过在那之前,我可以先参观家里吗?」那女人又像是淘气的小孩拉着希望哀求。
她的闹腾让希望额上落下三条黑线,觉得大人有时候也挺幼稚,「好啦…随便妳。」
获得许可让天使欢呼,到处不停翻看,没翻几下就会开始聒噪的拉着希望闲话家常好长一段时间,话题多是父亲年轻时与母亲发生的事情。
虽然有些话希望早听过,但父亲也只在他问起时才会讲述,因此他没有不耐烦,反而有些兴趣盎然,毕竟父亲不会主动提起从前母亲在世时候的事。
只是希望还是忍不住疑惑,「为什么妳知道母亲这么多事?还记得如此详细?就像是…」再说自己的事情?
「那是因为我就是…」到此女人连忙打住,硬生生换了个说法,「因为我是无所不知的天使嘛!」
希望有些怀疑,又听见那女人喃喃自语着:「好险、差点就暴露真相…」这让希望几乎确定了自己的猜想。
「好吧,那妳还有什么要求?」
天使回过头看看窗外,天色已经微微亮起,「阿…没多少时间了…」
「那么最后一个要求——我想抱抱你、仔细瞧瞧你的样子。」她轻捧着希望的脸,目光温柔欣慰,像是在端看失去已久的宝物。
天使的要求让希望感到彆扭,但想起对方可能是自己想念之人却又不忍拒绝,「太暗了看不清楚,我去开灯…」
「不行开灯!」天使惊呼。
「但这么黑妳怎么能看得到?」
她却摇摇头,用散发出光晕的手触碰男孩,「即使身处黑暗,还是能看见希望。」
「知道为什么会将你的名字取做『希望』吗?」天使的语气就像是帮希望取名字的人就是她。
双颊既陌生又熟悉的触摸让希望感到些许迟疑,「妈妈那时候生病已久…因为想要有活下去的希望,所以才将我取了这个名字?」
听见希望回覆,天使有些哀伤的摇摇头,但嘴角依旧挂着微笑,「很遗憾,猜错
了。」
天使将她的额头靠向男孩的额,这让希望发现她的眼睛形状和自己好像,身上还有股怀念又熟悉的香味。
「是因为我希望你无论多么气馁、多么懊悔,都能够重新正视自己、看见希望。」
黎明将至,天使张开双翼,放开手飞离希望,这让希望忍不住伸手欲抓取挽留,却只抓到她飘落的羽毛,「妳要去哪!」
「我要实现你的愿望。」天使如温柔驯鹿的眼中像是氤氲了朦胧,「记住,我永远爱你。」
喀哒。
突然家门被打了开来,希望回过头一看——是父亲回来了。
但父亲进门后只是错愕地望着天使,发出飘渺的不确定,「…莉莉丝?」唤出希望已逝世母亲的名字。
「莱恩…」希望听见天使怀念的语气有着颤抖,她轻唤父亲的名字,像是他们对彼此再熟悉不过。
当希望再次转头看向天使时,那里已经空无一人,只剩下照射进客厅的晨光。
而天使就像是光线中的微尘,消散的无影无蹤。
希望倏地被寒意惊醒。
不知何时他在书桌前睡着了,而手上握着的是被他揉成团的传单。
原来是梦啊。
希望让自己忽略心中那丝失落,抬起头,发现从他身上落下一根白色羽毛。
他摊开被揉成团的纸,「我知道我的愿望实现了。」
希望露出微笑。
满是皱褶的纸上写着他的愿望:
我想见妈妈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