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外面的她率先看到了新年的到来。璀璨的烟花在不晴朗的夜空里热烈绽放而后凋零,道尽了世间百态。
店里紧接着传来了倒数声与喝采,回头一看,那人正靠在工作檯前跟着举起酒杯——新年快乐,她在心里跟着默默祝贺着,总觉得有些醉了。
「可恶,为什么我连续两年都要被留得那么晚啊!」
未接上电的自动门被用力地挤开,发出刺耳的哀鸣。那人因酒而飘忽的视线往这搭了一眼,落点却不在自己身上。
「新年快乐。」她犹豫了几秒才向不知为何烦躁的同事道了喜。
「一点都不快乐好不好!」可惜她同事不领情,只丢下这么一句后便逕自走到对街的暗角抽菸去了。
听似任性,但又是多少人的心声呢?她突然崇拜起了这样有话直说的个性。
毕竟在这世道,无论身处多么令人舒服的环境,都不免要在字句里摸索着真与假。
她再次回头,想着不得不把那人放在去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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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所谓的庆祝与善后工作终于告一段落,充分热闹后留下的却是满满的空虚与落寞。
偶尔还能听到远处的鸣笛声,新年伊始还真是闯祸的最佳时机。她想起去年这时独自待在宿舍,竟有些想逃离。
是啊、是啊,都该走了——她心想。就算还想再看最后一眼、确保将那人的身影永远烙印在眼底,但脑里纠结的矛盾却绊住仅存的勇气,告诉她她可没有任何理由继续待着。
而正想像往常一样向那人道别时,那人率
先开口了。
「再见。」和往常不同的用词。
其实这句话和什么「掰」、「掰掰」、「路上小心」在意思上相去不远,更可以说是完全相同。但为什么在这一刻听来却又是如此特别与铭心?
她无法直视对方,所以直到最后的最后也只是微低着头,像以前一样说了声掰掰。
不想说再见。
这句「再见」于她而言并不像是字面所指,她知道他们必然再见,只是那些曾经令她无比眷恋与期待的时光,永远永远地离开了,即便是回头也探不到一点影子了。所以就某层意义上来说,这句「再见」也称得上是永别吧。
其实,她也很想说声谢谢的。但若对方问起要谢什么,她会回答,但大概还是说不到重点吧。事情实在是太多了,不经整理的感恩脱口而出怕是会和情感缠绵。
那种自杀式的告白经历过一次就够了。所以就算是烂在肚子里疼死自己,她也不再轻易言爱。
她撑着颤颤欲碎的面具走在寂静的巷道,回想着每一次自己来时如何压抑兴奋、如何在经过那人时故作淡漠,却还在余光里偷偷描摹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几步远后早已泪流满面。
瞄了眼无人的十字路口,想起了两三週前自己装模作样地冷静,坐在那人后座看着他的背影再也忍不住笑。
呜咽无可控制,她害怕路人的侧目,轻轻地咳了几声便快速地弯入学校侧门。
真是个好演员,她忽然自豪了起来。
然后像是哀悼她无疾而终的恋爱一般,耳机里传来熟悉的曲调。虽然就是首不太正式的翻唱,却唱出了与原歌手不同的韵味。
酥麻而慵懒,道尽了她根本接近不了对方的无奈、失望和无力。
她仰头,想让泪水自然风乾,却没想到她的泪源源不绝地涌出,最终连呼吸都有了困难。
今夜也看不见任何星星……不,是再也看不见了吧?什么猎户座腰带上的三颗星星还是参宿七、参宿四的,连明月与豔阳也将黯淡吧。
因为她把所有坠落凡间的光芒,全留给了去年的他。